秋隙
高一7班 刘畅
风掠过窗沿，捎来一片半枯的枫叶，落在了摊开的书页上。叶脉干枯，像一道浅淡的裂痕。远处的道路旁，人群聚了又散，喧哗声像雾，漫开又沉降，隔着一截距离，触不到窗内。我指尖轻触叶片，拾起静静看着。
同是秋，笔下山河全然不同。毛泽东笔下的秋壮阔奔放，万山红遍；杜甫落笔苍凉，落木萧萧，载着身世动荡；白居易写秋萧瑟，枫叶荻花，藏尽相逢别离。同一片天地，为何笔下的秋色如此迥异。我捧着课本反复读，他们都在秋里寄托了太重的东西，那些宏大的悲喜离我隔着千百页纸，竟不如眼前的穿堂风来的真切啊！
置于秦汉校园，案头堆叠着古籍。古人逢秋生感，大多是行路受阻，身世漂泊才能将心事托付于落木。他们的悲秋扎根于真实境遇，有具体的困顿与求索。而我坐在教室里，周围是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摩擦声。同学们低声讨论着明天的测验、周末的聚会，话语温热，连成细密的网。我坐在其间，只是听着，没有接话。
晚自习结束，我常择僻静慢步慢行。路灯昏黄，影子随脚步伸缩，时而压在脚前，时而拖向身后。道边衰草沾着薄凉夜露，虫鸣断续，我不追赶时间，脚下枯叶被碾开，细碎轻响，是此刻唯一回响。
秋天真的来了啊……
路旁矮树仍留残叶，牢牢攀住细枝。风一阵一阵拉扯，叶片轻轻震颤，却迟迟不肯坠落。它不是执意挣扎，只是等候属于自己的时序。这是秋教给我的道理：万物不必强求同步。旁人结伴同行，谈笑奔走；我立在一侧观望，不评判，不介入。沉默不是空洞，只是给自己留下一寸空隙罢了。
旁人大约觉得我神色淡漠，冷漠寡言，他们不会知晓，我只是不愿耗费力气迎合不属于自己的节奏。热闹有它的价值，独处也并非苦楚。秋气清冽，吸入肺间，带来清醒。不必借旁人暖意御寒，这清寒本就可以安顿心神。
古人习惯给秋背负太多悲喜，把理想流离、离愁尽数交付秋风落叶。可对于我而言，秋不必载什么厚重的故事，草木褪去绿意，风吹枝桠，叶片脱离枝干，本就是自然往复。我们总习惯向景物索取那份勉强的情绪，强行将自我得失绑定一季草木枯荣。
我停在树下，目送着最后一片叶缓缓飘落，它盘旋，落地，平铺在地上，没有留恋，也没有怅惘，甚至没有半丝波澜。世间喧哗来去不息，人群聚散如常。我不必去追赶这股浪潮，只需守住心底这一处小小的缝隙。
风继续穿过枝桠。万物内有时序，不必强求同频。我守住我的步调，安静地看这场秋，接纳喧嚣，也守住自己，便足够了。
嗯，这才是秋啊！